苏菲的夏天

黑暗中的视觉

我们的视觉，其实的确是在很长时间，经历一种自己不容易察觉的变化。你发现了吗？婴儿的视觉，总是东张西望，好像在不断搜寻陌生而好奇的物像，要把这些物像牢牢记录在视觉的记忆里。青少年启蒙时期，视觉开始有一种专注，我常常被那个年龄的眼睛吸引。明亮，专心，好像初开启了智慧，眼瞳有一种清明澄净。

或许，把人类的眼睛当作一台照相机来看待，这一台相机，刚刚购买，就很像婴儿的眼睛，拿在手上，总是不断想去东张西望地拍摄东西。记得第一次拥有一台NiKon F2的相机，立刻坐车赶到淡水，东拍西拍，从镜头里看人，看风景。对着瞬息万变的夕阳，一张一张地拍下去。不断按快门，好像生怕遗漏了什么。

年轻时的视觉，是不是像新拥有的相机，迫不及待想要看，想要记录一切。

我后来认识一位摄影作品很感动我的朋友，他永远随身带着相机，但却很少拿出来用。我们一起在岛屿上旅行，他总是安安静静，他也四处看看，但很从容，不会急躁，也不急迫。

他偶尔会拿起相机，按下快门，次数不多，但回来以后，他冲洗的照片，那些画面看来平凡，却的确是旅途中难以忘怀的深刻的影像，好像比大家胡乱抢拍得照片多了一层思维，不只是观看，也使人静下来“观想”。

你记得德拉突尔(George de La Tour)这位法国画家吗？他总是喜欢在画面画蜡烛。一个少女坐在桌边沉思冥想，一支蜡烛照着她美丽的容颜。

德拉突尔显然是受了卡拉瓦乔明暗对比法的影响，更具体地用蜡烛来实验画面中的光。

荷兰画家伦勃朗(Rembrandt)总是在最黑暗的角落发现光。他画自己年老的母亲，坐在极暗的室内一角，微微有窗口的光，照在古旧的纸页上，照着母亲都是皱纹的老年妇人的手，那只手正在翻阅着《圣经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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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29th, 200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