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彼得堡的冬天

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想写下他的故事。这个我只在msn上聊过一次的男人。他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严肃,沉重回忆着,与我讨论圣彼得堡这个城市。

杂志专题采访,我需要联络孟买,圣彼得堡,汉堡,京都这四个城市的体验者。他像从晨雾中走出来,临近我时,轻声说道,“hi,我是圣彼得堡。”

1988年,爸爸离开他和妈妈远赴俄罗斯圣彼得堡做生意。小学五年级,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什么概念呢?胡同的足球,大院的砖墙,空中的风筝,以及随邮包堆积起来的来自那座城市的明信片,唱片,巧克力,玩具。还有记忆逐渐模糊着的爸爸的背影。

我们都说长大是转眼间的事情,分离也在时间沉淀中成为习惯。

十几年后的他,独自踏上北上探亲路,与熟悉又陌生的亲人重逢。12月份的冬日太阳,远郊一望无际的针叶林与点缀其中的蓝色湖泊,这座城市用冰雪与热情与他问候。

探亲签证原则上只有一个月,冬天之后理应与这座城市告别。而人与城市之间,机缘不止于客观。当地的腐败,变化莫测的法律条文,混乱的警察秩序致使签证延期,他无法按原计划回国,而这也给了他进一步认识这个城市的机会。在圣彼得堡博物馆度过的下午;与邻居小姑娘乌里亚娜和她的妈妈的感情;与瓦里西岛黑帮大叔马克西姆的过招;与那些想去马琳剧院跳芭蕾舞的姑娘们的擦肩而过;留学生,生意人,骗子,毒贩子…他说这里的人很矛盾又很实在,对艺术与梦想勇敢坚强地追逐着,与残忍的现实抗争着,贫富差距极大却间隔不开各个阶层对于生活本质内涵追求的共通。我问,这个城市的小书店多吗?“多,几乎所有的人,所有的人,在等车,排队,休息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一本书,无论大人小孩。可是有时,他们连饭都吃不饱。一场周末的芭蕾舞,能让一个小姑娘高兴一个礼拜。”这座城市,太多的繁华与萧条,太厚的古老与破旧,太重的凋零与破败。光头党,政府官员,警察施予的恐怖腐败,“其实,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中国人生存。可是,爸爸却在这里待了十几年。”而他也从来不曾停止过对圣彼得堡的思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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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 comments September 10th, 200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