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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知道,梵高在Arles的画,几乎都有麦田的气味,看着看着,好像把一束麦穗放在齿间咀嚼,麦粒上还带着夏天的日光暴晒过的气味。

许多艺术工作者,是带着这些气味的记忆,去写诗,去跳舞,去画画,去作曲,去拍摄电影的。没有生命的气味,其实很难有真正动人的作品。

你记得波德莱尔的《恶之花》吗?我读他的诗,总觉得有浓郁的南方豆蔻或榴莲的香气,有热带女人浓密头发里郁闷的气息,有吗啡或海洛因一类毒品慢慢燃烧渗入肉体的气味。

诗,竟也是一种气味吗?那么音乐呢?

德彪西的音乐,总是有非常慵懒的海风和云的味道,有希腊午后阳光的气味,有遥远的古老岁月神话的气味。拉威尔就好像多了一点鲜浓的番红花与茴香的气味。如果没有这些气味,艺术便不像“母亲”,“童年”或“故乡”了。我们说过,“母亲”,“童年”和“故乡”都充满了气味。

希腊神话与史诗,都是有气味的。牧神的身上,有着浓烈呛鼻的山羊的骚味。人马兽有着马厩和皮革的气味。盔甲之神伏尔甘一定有铁匠作坊的气味,有铁在高温煅烧冶炼时刚烈的气味。至于爱神维纳斯,希腊人叫她亚弗罗黛特,她其实充满了海洋蚌蛤的气味,头发里则缠着海藻,在波提切里(Boticelli)的画里,她就有清新温暖的海洋的气味;要晚到威尼斯画派以后,提香(Titien)这一类画家,才在她身上用了香皂沐浴,又喷洒了香水乳液,涂抹了精油,希腊神话原始自然的朴素气味才被另外一种奢华的气味掩盖了。

(童年与故乡的气味,P18, 21,23,蒋勋)

Add comment December 19th, 2009